创意这个词,往往是和“新”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的。你看,本届创意城市网络国际大会的主题——“新技术·新媒体与创意城市合作”——便有两个醒目的“新”字。所以,前往报道此次大会的本报记者,几乎是抱着“辞旧迎新”的心态去的,在会场内外处处嗅着“新”的踪迹。
然而,令记者意外的是,大会首日的几场活动中,非但没有遭遇预期的“新”,反而处处听到创意大师和与会嘉宾们谈古说旧、热论传统。他们在谈及那些时髦的事物时,总是点到即止、一语带过;而每当说起民族记忆、故园情怀、世道人心、民间物什,却又总是兴致勃勃、浓墨重彩。原来,真正做到创意大师份儿上的人,并非是“喜新厌旧”的,反而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一种温情回望的姿态。
吕敬人和他的那些学生们,并非天天对着苹果电脑绞尽脑汁、求新立异,而是在“故纸堆里做文章”,从对那些古老汉字的重温、拆解和组合中,让这些文明的符号焕发出新的光芒。
韩国设计大师白金男对“推倒重来”式的城市建设颇为不屑,却对那些废弃矿区、中世纪旧城、偏僻村落、昔日监狱的“友善式”改造兴味盎然。他坚持认为,唯有留有时光印记的城市,才是人类的宜居之处。
从呼伦贝尔大草原走进央视的白岩松说,他从来不会站在高楼林立的大城市怜悯那街狭楼矮的故乡小城,反而会时常在家乡那灿烂的星空下怜悯大城市中灰蒙蒙的天。他永远记得音乐家赵鑫珊的话:“技术的进步很快,但人性的进步是很慢的。”
在公益广告大赛摘金夺银的那些作品们,一半以上都有意无意地引入了传统文化的元素。从挥毫泼墨的书画,到趣味横生的传统游戏,再到悠然自得的古琴音乐,都被巧妙拈来表达着非常现代的议题。
这些名闻天下、作品等身的创意达人,不会不知道创意的真正内核是什么;那些从上万件作品中脱颖而出的获奖佳作,也绝对不会仅仅由于它们的“复古元素”而赢得评委们的投票。他们的选择,它们的胜利,必然是有理由的。赢得创意的,为什么是旧,而不是“新”?
白岩松说,他和很多人一样,都喜欢新衣服、新手机、新车子,但唯有鞋子,还是旧的好。唯有旧鞋子,才最贴合自己的脚,最让人觉得踏实、稳当。踩着旧鞋子走新路,肯定比穿着一双陌生的新鞋要快。
吕敬人设计的书,从来都是旧中见新,让人捧着、摸着、闻着、读着,都能感到一股来自传统的馨香。他说:“创意的进步就像两条腿,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迈。只有后脚有力地支撑地面,前脚迈出去的步子才会更大、更稳、更自信。这后脚所踏的,就是我们传统文化积累的大地,就是我们温暖而恒久的人性。”
喜欢旧,不意味着排斥新。这只是因为,所有离开了传统根基的新,都不可能长远。而真正以人为本的旧,又必然能滋生足以赢得未来的新。我理解,这才是大师们对待创意的本意。接下来几日的采访,我会力争站在旧的基础上接纳新的锐气,处在新的位置上汲取旧的营养。